功夫西游-嘿,出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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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背景

2011-11-02 15:07:44 字体:【  

     贞观十三年,大唐正像每一个如日中天的帝国一般,歌舞升平,四海宾服。
那一年,唐太宗神游地府。他看见了九幽之下痛苦呼号的怨魂,它们像一条臭味弥漫的腐烂河流,拥塞在枉死城中。许多熟悉的脸庞在这条腐烂的河流里一一闪现,他们有的曾是瓦岗寨悍将,有的曾在大隋同殿称臣,有的随太宗——那时还是秦王,一起打下江山。如今它们伸出干枯的、半透明的手臂,充满怨恨地互相拉扯,彼此成为对方的枷锁,永世不得再入轮回。
罪孽啊……
     太宗几乎堕泪,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他而起的罪孽啊……
     三天后,太宗神游归体,死而复生,便发愿要办一场水陆大会,超度地府不得轮回的怨魂。
     其时西方极乐世界,如来佛祖亦许下宏愿,要选取经人,送真经至南瞻部洲,以度世人。那一天如来佛祖莲台讲法,以手指当空而画,六块圆光镜中呈现出六张脸孔。
     圆光镜仅现一瞬,即被佛祖伸手抹去,复而又画下山川十余座,江河数条,随后仍又将之抹去。
     最后,佛祖画下一个起点,圆光镜中长安城华美的琉璃瓦面将夕阳从镜中映射而出,染红了佛祖的脸孔,观音大士看见了镜中那场盛大的水陆大会,一千二百名高僧中,那个穿着锦襕袈裟的身影。佛祖一手将此景握入掌中,双手合十。下方三千诸佛齐声而颂,文殊、观音垂首不言。
     佛祖只是微笑。
     其时九天之上,兜率宫中,太上老君指诀一乱,双眼骤然睁开。对面的玉皇大帝手捻棋子,眉头亦是紧皱。半晌,棋盘落子,一声脆响,流光引动数百星宿遁入凡尘。
     其时东海之下,水晶宫内,龙王敖广从来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宫外校场上,百万水师煞气冲霄,只待他们的王上征旗一举。
     其时西州一域,狮驼城中,大鹏王将手中的酒爵朝前一举,又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飞溅,城中群妖大声嚎叫,各个驾起黑风,散入群山之中。
     长安城中,唐僧又查点了一次行囊,很快他就将出发前往天竺。若能将三藏真经带回大唐,佛法必将在中原大地上开枝散叶,世人亦将修得善果。他一想到自己身上这重任,便不由自主开心地笑起来。
     屋外有太监在叫他的名字。
     唐太宗,他新认的皇兄李世民,已在关外大排仪仗,要送他西行。于是他最后正了正衣冠,推开了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在人间,在妖界,在天庭,在佛境,在山野,在海底。
     暗潮开始涌动……

天杀的故事
     少年沉重而急促地呼吸着,胸口的剧烈疼痛一阵又一阵袭来,痛得他大脑一片混乱。他感觉身子慢慢摇晃着,耳朵里能听见水声。

     他正躺在一条小船上。

     细长的小舟遍布芦苇的河湾。水面上的月光被涟漪轻轻划成片片碎块,和芦苇的倒影一起晃动。四处都是虫鸣。
     船尾上,老艄公稳健地撑着船,每一杆都缓慢而有力。

     “最多还有一顿饭工夫。”少年迷糊间听见身边有一人低声道,“然后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人背上斜插着一把弯刀,身材精瘦。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另一人道,“老爷子你是说有救的。”这人是个书生打扮,这会儿只是急得长吁短叹。
     “我说能救就能救的。”老艄公一竿子一竿子慢慢撑船,笑道,“乔圣手什么人,远近闻名的,我家长辈那时候就说,乔圣手百年修的医道,死的都能扯活回来的。”

     船舱里沉默了下来,小舟一个又一个也不知绕了多少个水湾,老艄公在船尾伴着撑杆的水声,唱起了小调。
     这时,少年略略觉得疼痛轻了些,哼了一声,睁开眼,挣扎着想动,又痛得一哼。
     “好了,回光返照,不知道还挨不挨得过一盏热茶呢。”那背刀的汉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那人扶起来,老艄公把船上的小油灯点燃,递了上去。
     “小侠,这位老爷子说无碍的,前面有神医救你。”书生也奔过去伸手扶他起来,半靠在船侧。
     “无碍,有救,有救。”老艄公也一本正经的附和道。
     “我死了……呵……自然于你们无碍。”少年喘着粗气勉强道,“这位大哥的话我听见了,咱们萍水相逢,承蒙搭救,变得鬼要来也是报答二位。”
     “你死了干净。”背刀汉子哼道,“误了少爷考期,他就生不如死了。”
     “你说的这话。小侠为救人不顾生死,这等气魄正是天下男儿的典范。”书生不乐道,“比之人命,我误个考期又算什么。”

     少年这才想起,自己与那牛妖打斗是为了救那两个樵夫。那牛妖厉害,没斗得过,自己拼杀起来就红眼,什么都不知道……

     小舟又拐过几个河湾,少年呼吸渐微,头也慢慢垂了下去。“老爷子,快不行了!”书生拍打着少年的脸蛋,不断的把他拍醒。
     “到啦到啦!”老艄公一撑杆,小舟再拐过一丛芦苇,河岸上顿时显出一个大宅来。艄公把小船靠岸,帮着书生和汉子把少年抬着,锤响了大宅的门。
     不多久,有下人来开门,见有重伤者,连忙先送到堂上,就地摆下,一边去请乔圣手,一边下人自拿来新绷带和金疮药,给少年止血。
     一位老者穿着睡袍从里屋急匆匆地走出来,嘴里道:“掌灯掌灯,你们站开。”那老者面目甚丑,尖着一张嘴,三角眼,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和气,教人愿意亲近。
     “这位就是乔圣手。”艄公对书生和汉子道。三人略略站开,乔圣手立刻蹲下,先几把扯开绷带,少年胸口上的伤口又裂,血流如注。乔圣手用手指麻利地往伤口里一探,轻轻捏出小半截牛角尖来。却是牛妖眼睛受创时,挣扎留下的。
     “当时我怕拔出来反而……”背刀的汉子道。
     “对,不拔对。”乔圣手头也不抬又用绷带紧紧缠住伤口,对他们道,“帮手,抬着跟我来。”
      几个人抬起少年,跟着乔圣手一路往屋子后边走,直到一个石屋里边,将少年摆上石床。屋里四壁都是药柜,中间立着一口铜炉,便是乔圣手的丹房了。
     “诸位辛苦,先去客房安睡。”乔圣手道。
     “这位小侠为救人不顾生死的,才被妖物所伤,先生一定要救活他。”书生对乔圣手一揖到底。
     “不在话下。”乔圣手微微摆手,道,“你们去睡。”
      见乔圣手如此气度,书生也放下心来,与艄公互相拱拱手,有下人安排客房睡去了。

      胸口暖暖的。少年舒服得直哼哼,胸口的剧痛如抽丝般一点一点的消失,他猛的睁开眼睛,面前一个尖嘴猴腮的老者正拿着一颗鹅卵大小的圆珠在他胸口来回摩擦,那圆珠发着微光,一点一点的修复着他的伤口。

     “好内丹。怕有四百年修为才炼得出来。”少年挣扎着坐起来,对老者抱拳行礼,道,“您想必就是乔圣手了,多谢救命之恩。”
     “小小年纪倒是很有眼力。”乔圣手笑道,“感觉怎样?”
     “四百年的内丹都拿出来了,自然好得不能再好。”少年笑道。
     “待会再拿点丸药,两斤枣子,好好吃几天,补点血,就又可以出去闯祸了。”乔圣手呵呵笑着道,“至于药资,你肚子里出来的那截牛角我要了。”
     他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锦盒,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内丹往里放。

     少年却道:“还放盒子里作甚,放回肚里吧。”

     乔圣手略惊,道:“你看出来了。”
     少年点头道:“我家和妖类交道打得不少,若没看错,你是狼妖。”
     乔圣手点点头,又仔细把少年看了一遍,道:“若我没看错,你是九华山天杀星那一脉。”
     少年苦笑道:“咱们家,和妖也差不多了。”
     乔圣手道:“听说你家都是杀性收不住的,所以刚才那书生说你为救人不顾生死……嘿。”
     少年点头,苦笑道:“先是为救人,杀起来嘛……脑袋里面立马变得空空的,两只眼睛看什么都是一片血红,自然就忘了生死了。”

     乔圣手不再言语,自一旁桌上取了那半截牛角,放到石臼里慢慢磨。少年便半躺在床上,听着石杵碾过牛角的声音休息。
     “若我能让你杀性爆发时还能保持灵智……”乔圣手忽然道。
     “那比现在当然强上天去。”少年黯然道,“我家也不知求了多少神医圣手,都说这星宿带下来的血脉,怕是没希望。”
     “有的。”乔圣手一边磨牛角,一边漫不经心道,“我看你对妖类似乎没什么抵触。”
     “有办法?!”乔圣手说的漫不经心,少年却是喜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又马上被胸口刚愈合的伤口牵扯到,痛得弯下腰去。他磕磕磕磕用膝盖一下子跪行到乔圣手身边,扯住他的袖袍道:“你是说有办法?!”
     “有啊。”乔圣手怪笑道,“变成妖精就成,你肯不肯?”
     “样子是人样就成,要是长出个四条手臂三只眼睛啥的那可不要。”
     “你倒是豁达,变成妖也无所谓?”乔圣手笑道。
     “说了我这一家,发起疯来比妖还不如呢。”少年道,“若是变了妖就不发疯,那还是造福人间。”
     “若我是想抽了你的灵慧魄,用妖魄填进去呢?”乔圣手食指“咄”的在少年的眉心一戳,道。
     “有没有什么大问题?”少年愕然问。
     “嗯……”乔圣手沉吟道,“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你以后看到妖精……”
     “怎么?”
     “会比看到人觉得亲近。”乔圣手道。
     “哈哈哈哈。”少年大笑,双手一把抓住乔圣手的肩膀,道,“乔圣手!乔老爷子,我现在看见你就比谁都亲近呐。”
     “小崽子很有趣。”乔圣手也笑了,道:“别叫什么圣手了,那是乡亲们谬赞,老夫单名一个郎字。”
     “郊狼,乔郎。”少年道,“还是叫声乔老爷子得了,你打算怎么做?”
     “简单得紧,在你肚子里留下半截角的那牛妖我知道他,落叉岭的山大王,修为还不错。把角炼一炼就能出点妖魄,再和你眉心里抽出的灵慧魄融一融,塞回去,用妖魄替换冲淡你魂魄里面星魄的杀性。”乔老爷子道,“再用你丹田的精血汇成符印封上眉心,就成啦。”
     说起来简单,少年知道这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便问:“这得多久能完工?”
     “七个昼夜吧。”乔老爷子略一思索,道。
     “那我得去和救我的人打声招呼,那书生似乎是要赶考的,莫误了他前程。”

     少年在客房寻得那书生和背刀汉子,书生见他已经可以步行,十分欢喜,但听说还要七个昼夜才算好,却不肯就走,非要等他什么都好了才行,少年和背刀汉子劝也不听,甚是执拗。少年无奈,只好道过谢,便回到丹房,由乔老爷子换魄。

     日月轮转,眨眼七日便到,少年和乔老爷子却没从丹房出来。书生和背刀汉子坐在大堂里吃着点心,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无非是一个说:“少爷,再等阵子,不出来便去吧。”另一个说:“送佛也要送到西,我不看到小侠完完整整的走出来到底放心不下。”一个又说:“救人救到底那是乔圣手的事儿了,少爷误了考期却是大事,这何必。”另一个又说:“我拿着父亲的名帖去哪儿不能求个一官半职,你还替我操了这个闲心。”
     两人正说着,只听得一声巨响,宅子的大门被砸得直飞进厅堂来,噗的把地板也砸裂开来。门外站着个丈余高的魁梧牛妖,手持铁杵,大声骂道:“老狗!把爷爷的仇家提出来!不砸你屋子!”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妖怪果真找上来了。”书生慌得一跃而起。
     “少爷后门快走,我来顶一顶!”汉子一把拔出背后的刀,道。
     “你打不过的。”书生急道。
     “我都打不过你难道顶得用?还不快走?”汉子催道。
     正在这时,乔圣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感觉怎么样?”
     “这兴奋劲头。”少年的声音道,“还是有点把持不住啊。”
     “那就去好好泄泄火。”乔圣手呵呵笑道。
     “是咧!”少年步入大厅,一抬头却是把书生吓了一跳。
     “你……”书生惊道。这少年容貌并无改变,浑身上下却多出一股莫名的妖气,连表情也变了,全不似之前的天真耿直。
     “不妨,疗伤带的点小小副作用。”少年对汉子道,“大哥,借刀一用。”
     汉子倒转刀柄递了过去,少年一接刀,身上杀气猛然间爆发出来,手上的钢刀骤然腾起熊熊烈火。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好似在强行压着冲动。见书生看得目瞪口呆,便问道,“我吓不吓人。”
     “还……还好。”书生目瞪口呆道。
     少年又咧嘴一笑,将弯刀扛在肩膀上,对乔老爷子道:“那我去了。”
     “留它条性命。”乔老爷子笑着道,“修个人形不容易。”
     少年向后摆摆手,走出门去。

     “好嘞!从今天起,天杀星也真的知道手下留情了!”

灵猴的故事
     只说那花果山水帘洞,自齐天大圣孙悟空走后,便由那充数的四个老猴,号称四健将;两只通臂猿猴,唤作崩、芭二将军;还有两个赤尻马猴,举起马、流二元帅的大旗,继续指挥着猴儿练兵习武。那孙大圣本是个耐不住的猢狲,并没半分为人师表的耐性,指点出的这什么四健将二将军二元帅,拿把刀舞得出个架子,挺杆枪抖得出两个枪花,便算出师了,到猴群里充个教头,教得满山猴子上蹿下跳,来来去去就会几手花枪。

     在这满山猴儿中,只有一只小猴十分不同。

     数年前一日,孙大圣与群猴戏耍,卖弄神通,拔下一束毫毛,登时化作无数飞禽走兽,有虎有豹,有鸟有蛇,也有猴子。众猴儿平日何曾如此近过猛兽,都围着毫毛变化的虎豹,有的抓它耳朵,有的摸它牙齿,有的干脆骑在背上,玩得不亦乐乎。猴群中有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猴,也想去摸豹子,却是身小力薄,挤不进去,只在猴堆外围乱晃。
     忽的,它瞧见树边有另一只金毛小猴,也是木讷讷的盯着猴群,不由生起同病相怜之感,过去与那小猴理毛捉虱,不一刻两只小猴便混得厮熟,四处跳着玩到天昏。
     到当日黄昏时分,夕阳将下,孙大圣与群猴玩罢,一抖身子,作法欲收回毫毛。那金毛小猴也是毫毛所化,甚是通灵,此时两只眼睛盯着小猴,甚是不舍。这小猴更是紧紧抓住金毛小猴的手爪,一些儿也不肯放,待大圣作法过后,小猴手掌一空,却哪里抓住什么金毛小猴,只有一根金色的毫毛,长在手掌心中。

     从那之后,这只小猴渐生神通,十八般兵器一沾手便舞得精熟,腾挪跳跃快过寻常猴类不知几何,而且能识文断字,口吐人言,到得两岁大小,居然也能驾起一片薄云去空中翻腾。
     这小猴有了神通,便不服管教了。二元帅演军阵,他不去,跑到树上摘果子,嘴里道:“似我这等勇猛,管他甚么三才四象,五行六合阵,一发棍子打进去,谁奈我何?”二将军教武艺,它也不去,跑到涧里玩水,嘴里道:“似我这等武艺,你们一同来参悟也不知能否领会个皮毛,却要我去学个什么。”四健将教文字,它也不去,跑到树荫里睡觉,嘴里嘟嘟囔囔道:“似我这等学问,入殿能作文,临阁可赋诗,皇帝见了讲得治国伟论,太上碰着谈得道德真经。又去和你们学甚么横竖撇捺。”
     一来二去只把四健将、二将军、二元帅恼得七窍生烟。但是又无奈,打它不过,骂它不赢。这些老猴只好来个见面不相识,权当花果山水帘洞里没这只猴子,其他猴众唯老猴们马首是瞻,也对小猴那副嘴脸看不惯,慢慢的再不理它。

     你瞧那小猴一人在树上跳得无聊,见一群猴子挤在一起,互相理毛谈笑,便跳过去,笑问:“你们聊的什么耍子?”那群猴子不理,跳跳着走开。那小猴又去涧里玩水,见一群猴子在水里互相泼水嬉戏,便跳过去,也朝它们泼水,但猴子们不理,上岸走了。
     这小猴一人玩耍,十分无聊,便也恼了,心道:“我一身本领自掌心毫毛所授,便如大圣爷爷的入室弟子。想大圣爷天上做过官,冥府发过威,我却在这里和一群不通人性的凡胎畜生置气,也不嫌掉了身价。”想罢,带起一片雾气,飞到了傲来国的地界。

     小猴自云头看下,只见城池中人来人往,各种稀奇玩意,雕梁画柱,华服美饰,瞧得眼花缭乱,心痒难搔。好容易待到天黑,按下云头,去乡间农户里偷了一身粗布衣,一条破烂裤衩,穿上却不怎么合身,就又变个人形,奈何变形并不熟练,虽是直了脊背,却又满脸硬毛,鼓出一张猴嘴,它也没去照个镜子,自以为与世人无异了,十分得意,等到天明,都不知要穿鞋,便背着双手,作出个学究的风姿,一摇一摆地往城里走。
     那城门口两个把门兵士,一个张三一个李四。张三头天夜里和婆娘吵架没睡好,柱着根枪杆子打瞌睡,李四却见打外边来了个怪人,一脸的毛不说,还有张猴嘴,穿的像个乞丐,走路却偏偏有个读书人的架势。李四就推醒张三,说:“你瞧,那疯子的嘴巴可不像猴子。”
     张三睡眼朦胧,抬头一看,小猴已经走到近前,吓了一跳,道:“毛脸还罢了,怎么是张猴嘴,可唬了我一跳。”
     小猴一听这话,伸手将脸一抹,将猴嘴隐了,道:“你定是眼花,却来说三道四。”
     张三李四一看,猴嘴不见了,分明是张人脸,都吓了一跳。试想一人眼花还可,哪有两人都眼花的,这肯定是妖怪无疑了。吓得将长枪一挺,抵住小猴,喝道:“哪里来的妖邪,敢来我傲来国撒泼。”
     小猴嘻嘻一笑,满脸硬毛直抖,道:“你瞧我,面色红润,七窍俱在,与你一般是娘生爷养,食的五谷喝的清水,怎么说我却是妖邪了。”
     张三道:“不是妖邪,怎么满脸是毛!”
     小猴道:“你不闻豪侠多是虬髯满面?”
     李四道:“不是妖邪,怎的方才一张猴脸,转眼变成人样?”
     小猴道:“荒谬荒谬,我虽是天生异象,面目上毛多了些,你怎么污蔑我是猴脸。”
     张三道:“一人眼花还罢了,怎么可能两人都眼花!你定是猴脸妖邪!”
     那小猴一指张三李四,道:“真是驴子说马脸长,你自去照镜子,又比猴脸差多少。”
     那张三一看李四,惊道:“四哥!你嘴!”
     李四一摸嘴,惊道:“我嘴怎么变得恁大。”又抬头一看张三,道:“三哥,你和我也不差了。”
     张三一摸,果然自己也生出一张猴嘴,顿时明白是这疯汉子作法,两人挺起长枪,冲着小猴就搠。
     那小猴伸手揽过枪杆,发力一甩,张三李四连人带枪让甩了起来,直飞了数丈才啪嗒跌得鼻青脸肿,起身大叫:“有妖怪!有妖怪!”

     小猴哈哈大笑。不多时,城里的军队都听说了有妖怪来闹,都整装出阵,密密麻麻把小猴在城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小猴随手捡起地上落的长枪,道:“平日里最爱耍的是棍,这比棍还多个尖尖儿,更是好使。今天这儿人多,看我抖个威风,让他们都晓得厉害。”
     好只猴子,只见那条枪在它手上便如蛟龙一般,跳上空中舞得风云变色,棍风吹得人眼都睁不开,枪尖颤动好似漫天星斗,点点寒光铺天盖地。底下傲来国军士吓得心惊胆颤,个个心道:“这等威风,又岂是我等凡俗可以匹敌的。”
     那小猴看着下面人一个个唬得脸都青了,乐得在空中大笑,心道:“听老猴儿常常说起,当年大圣起家之时也来这里抖威风,收了颇多兵器回山,今日我效大圣之威,可叫他们记明白了。”于是它扯开嗓门大声叫道:“城中诸人听好了!我乃花果……”

     话未说完,忽地头上一股大力拉扯,翻翻滚滚只觉得好像是巨龙吸摄,哪里还驾得住云。也不知在空中滚了多久,才落了地,小猴抬头看去,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立在面前。
小猴不知利害,挺枪喝道:“你是哪里来的鸟人!”
     老道微微笑道:“不礼貌。”扬手一掌,小猴只觉又是一股大力自头顶压来,被紧紧摁在地上,不能动弹。
     “礼貌!礼貌!”小猴这回知道厉害,大叫道,“老先生何方高人,不知将小儿摄来此地何干,若是要童子端茶送水,花果山诸多能变化的猴妖任你要多少,若是要守山门,双叉岭有狗熊成精力大蠢笨最好驱使,你却放过我。”

     待金星飞走,又过了一日夜光景,这截枯木又“砰”的变作一只小猴。
     小猴嬉笑道:“任你法力高强,也要被我戏耍。”它想,回花果山,当时负气出来,这般就回去实在不甚光彩;又想,本以为自己算得上神通广大,谁料来一个太白金星就压得翻不了身,必须寻个师傅,好生学点神通才是。
     既要寻师傅,何不就去寻大圣爷?
     小猴心意既定,笑逐颜开,也不敢腾云,只土遁回傲来国,仍旧偷了一身衣服,慢慢的走着,寻大圣去也。

蛇精的故事

     冲天的大火。
     妖艳的女子站在这豪宅的天井中,将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她的身边,陈家护院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妇孺们在角落挤作一团,哭也不敢哭了,一个个青着脸,把孩子使劲往怀里塞。

     陈家世代从军,治家严谨,这大院虽是让女子杀得跟阿鼻地狱一般,剩下的护院还是紧握钢刀,护持在老爷身边。
     “我想来想去,也记不起什么时候得罪过你这等凶邪。不过等张道长一来,你就一定会给我家的人陪葬!”陈家老爷额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的微微颤着,对那女子道。
     陈老爷从军三十年,见这妖孽冲进宅子,大开杀戒,便知道自己家人无法抵挡,立马令三个护院分头催马,去后山请张道长来救。
     那三个护院刚上马便被这妖精手中大扇一挥,邪风呼啸如刀,登时劈翻两个。要不是其他护院舍命相抗,最后一个也出不去。
     山路崎岖,快马来回也要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怎么撑过去……

     拿命撑吧。

     “张道长法力超凡,你定不是他对手!”陈老爷身边的护院大声呼喝,也是为自己人壮胆。

     “张天师的厉害我知道。”那女子淡淡的道,“杀了你们再走倒还来得及。”话音未落,又见大扇骤展,一个护院喉咙里格勒一声,已被削断喉管,倒在地上眼看不能活了。

     “这都是命。”那女子还是那样淡淡的声音说道,“我未成人形,被你家先祖追来赶去,几次险些丧生,这是蛇的命。”
     爪影闪过,一个妇人惨呼一声,天灵盖被抓得碎开,立马死去。
     女子从尸体上扯下一块稠缎,轻轻擦拭着手上的鲜血。
     “我跋涉千里,翻山越岭,躲你家先祖追捕百年,期间修仙问道,终于化得人身,这也是命。”
     女子向前跨了一步,护院们护着陈老爷向后退了一步,女子一弹指,一条火蛇横空飞撞,又是一个护院浑身带火,烧的焦黑,兀自满地乱走,惨呼连连。
     “蛇吃人,人打蛇,这都是命。”女子一步一步向前走,走一步,那纤纤素手便成勾魂索,勾去一人性命。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陈老爷看着自己手足赴死,妻儿丧命,却是额头上暴着青筋,连手中刀也举不起来。他早在战争中伤了手臂,再舞不动刀枪。
     他就只能看着自己家人往下倒。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以前我打不过你家先祖,只好逃。现在你们打不过我,逃不掉。这就只能怪自己脓包吧。”
     “干脆点!”陈老爷大声喝道。
     “可以。”蛇妖扬手一指,指尖甩出一团漆黑的冥火,陈老爷面目被炸了个稀烂。

     “妖精!”天空中一声断喝。剑光劈开夜色,一道光华直下九霄。
     蛇妖挥扇,风刃笼着一团黑气,微微打偏飞剑。

     呛的一声,那飞剑带着一线银光入鞘,空中下来一名老道。
     “老陈吾友!晚来一步啊!!”张天师披头散发,道袍也没系,显然是来得匆忙。他捧起陈老爷的尸身,大声痛哭,“待我摘下此妖头颅,祭你英灵。”
     蛇妖不作声,化成一道乌光要走。老道并指如剑,脚踏罡步,喝一声“疾!”那乌光便如同没头苍蝇,在院子里乱飞,怎么都出不去。

     “杀千刀的妖孽!今天定要你化成飞灰!”张天师抽出宝剑,朝天上一祭,顿时一变二,二变四,空中闪出三十六柄飞剑,成天罡之阵,上下左右把个蛇妖围得死死的。
     “你既是得道之人,当知众生平等!人杀猪羊你不管!蛇杀人你却巴巴的来报仇!你行的是伪善!修的是崎道!”那蛇妖被剑阵围困,冲突不出,在阵中骂道。

     “老道既未登仙,便还在五行之中,为情所困。你害了老道的手足!老道拼着日后受五雷天劫!今天也要灭了你!”天师说罢,催动法力,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入阵中。剑阵一时间运转如风,在空中穿来舞去,劈得蛇妖大声惨叫,现了本相,化作一条百丈长短的巨蟒。
     巨蟒周身覆鳞,飞剑砍上只见火星迸出,伤损甚小。天师冷哼一声,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匣,甫打开来,一道银色光华从匣中暴出,直上天际,竟好似匣中藏了一轮明月。

     “妖孽,这是我半生心血炼就的宝贝,你便竖起那身硬鳞,好好消受吧!”

     蛇妖见这法宝威势厉害如斯,惊恐不已,心知中了必死,在阵中越发拼命翻滚挣扎,只舞得漫天黑云笼罩。但是这空中天罡剑阵运转不歇,围得密不透风,却仍是出不去。

     天师将匣子中法宝取出,嘴里默念口诀。法宝光华渐渐隐去,现出相貌,原来是一柄拇指长的短钺。短钺自匣中飞起,绕着老道士周身飞舞,甚有灵性。
     张天师默祷道:“弟子张开阳,自幼修天道,品玄机,度善人,惩凶顽,大道之上未曾行差踏错半步。今蛇妖复仇,本是陈家天定的劫数,弟子却恨此妖杀我挚友。此心魔一日在心,弟子便不能跳出红尘。弟子执此私念,心内也是难安,若此妖造化,天公便留它一命。弟子顿首。”
     祷告既完,张天师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上小钺,那钺嗡的一声,有如龙吟。
     张天师右臂一振,催动短钺,那法宝便带着滚雷般的轰鸣,撞入剑阵。
     煞那间空中黑云尽褪,腥臭的脓血下雨般从天上洒了下来,只听院中轰的一响,灰尘飞舞。却是数十丈长的半截蛇身,外有一条蛇蜕。
     “终是这畜生造化大。”张天师叹息一气,将陈家死难的一家大小厚葬了,半截蛇身烧在坟前。自此断了俗念,回山潜修。
     却说那蛇类自古命硬,蛇妖舍了半截身子,一身甲皮,小半截身子驾着云挣扎着逃了三百里地,便洒了三百里的血,终于不支跌落山中。
蛇妖拼着最后一口元气,将自己仍旧化成一个妖艳的女子,拖着半截身子,躺靠在一块山石边,嘴里轻轻念道:“你不准我来……我却偏要来……到底是你说的对……咳,天下之大,强者如云……从前没碰到是我的运气……只是郎君啊……我这回回不去了……我杀了他……他杀了我……这原是命。”
     “只是我却后悔了……郎君啊……
     蛇妖叹息过,流出两行清泪,睁着眼,看着天,呆呆的只等着自己断气。忽然间只见天边祥云涌动,裹着一道白衣身影下来,落在蛇妖身边。
     “罢了。”蛇妖只道是张天师尾随追来,闭目等死。
     那身影轻轻落下,伸手洒出几滴甘露,蛇妖半身创口立刻止血生肉,长得完完整整。蛇妖回过气来,抬头一看,却是个白衣菩萨。她合掌道:“多谢神仙相救。”
     “五年前你在蛇盘山上,救了一个书生。”菩萨微笑回礼,说道。
     “是。”蛇妖点头道。
     “然后与他成了亲,与他恩爱至今。”菩萨说。
     “是。”蛇妖点头道,“不是神仙相救,我与郎君便阴阳两隔了。”
     菩萨轻笑道:“我救了你,也先要你们阴阳两隔。”
     蛇妖不解道:“神仙此话怎讲。”
     菩萨笑道:“那书生是上界文曲星下凡,与妖缠绵,终是不利修行。我怜你虽为妖身,却是情深意重,特来为你引路,好生投个人胎,免入畜生道。”

     蛇妖呆呆的道:“这一入轮回道,前生便化乌有,得了人身,失却郎君,与死何异。”
     菩萨说道:“你且放心,我料那文曲星也放你不下,你只管给他托个梦,我保你奈何桥上不饮孟婆汤。”
     “只是,你须拜我为师,若能洗去你一颗妖心,也算是我的渡世修行。”
     蛇妖闻言,失声大哭,用力叩头出血相谢:“不知神仙如何称呼。”
     菩萨笑而不答,只将手中柳枝一点,便生出一朵祥云托起蛇精,指飞过阴山往地府而去。

     那菩萨引了蛇妖阴魂,与书生托过梦,寻了个幽静的乡下投胎。
     十个月后,这个村子又有婴孩降生,那婴孩出娘胎便能睁眼,一月大小便已能言,村人甚为惊异。
     蛇妖整日默默想道:“郎君,你再略等几年,我就来寻你。”

猪天兵

    “冤枉啊!!冤枉!!!”只听一路大叫,自谪仙池哭天喊地的传出来。
    “我更冤枉啊!!哥啊,我们这一伙可比你冤多了!!两位你们再给玉帝禀报一声,我着实是冤枉啊!”
    “冤你们祖宗!”然后“砰”的一下,又“砰”“砰”“砰”的一串,就没声儿了。

    当天夜里,陈州府牛山县坝口村王家猪圈里,一头母猪一次下了三十一只崽,王家老头儿笑了一宿。
    而第二天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在猪圈里发现了三十具小猪的尸体。看起来围绕着母猪的乳房,三十一只小猪崽爆发了一场极其血腥的拼斗。胜利者是一头最为肥硕的猪崽。他的兄弟们尸横遍野。
    老王家只好开了一次乳猪大宴,请了全村的人。作为胜利者,那头猪崽今后将独享整整一十四只奶头。并且从今后的情况看来,不这样还真喂不饱它。

    麻烦蔓延到了九幽地府森罗殿。这天阎王上庭,喝了一杯茶。忽然黑无常冲了进来,用它浓雾一般的声音说道:“怪事。”
    “什么怪事?”
    “三十头小猪。”
    “你丫说明白一点!”阎王对黑无常挤牙膏一样的叙事方式简直烦透了。
    “我去提三十只小猪的魂,路上它们居然还会喊冤。”黑无常拼命挤了一个长句子出来。
    “提上来我瞧瞧。”阎王放下茶杯,决定看个新鲜。

    三十头猪崽上了堂。它们整齐地排成了一横行——那是因为黑无常链子就是这么绑的。
    然后猪叫声响彻殿堂。

    “这就是喊冤?”阎王青筋暴露。
    “回大人,这绝对是喊冤。”白无常前来解围。
    “何出此言?”
    “直觉。”黑无常回答。
    阎王摔了杯盖儿。

    “大王,他凭的直觉,我却是懂得兽语。”白无常不急不忙。
    “那你快问问,是何冤屈。”
    “回大王,我听得懂,不会说。”
    阎王摔了杯子。

    “大王,可以请地藏王菩萨来,他家养的谛听能说兽语。”
    “快快请来!”

    地藏王菩萨起床后,美美地吃了个早饭,又出去溜谛听,途中见到几个扭打在一起的怨魂,好生劝解了一番,还把几个不听劝的送下十八层反省,回来发现黑白无常在他门口打瞌睡。
    地藏王菩萨慈悲为怀,不忍打搅,反而坐在黑白无常身边,轻声念起了清音咒。他的声音柔软慈和,黑白无常睡得愈加舒爽,简直再不想起来了。
    后来是谛听有点憋不住,大声吠起来。地藏家所有的生灵都特别有素质,除了自己的窝后面,谛听从不在别处出恭。
    地藏王菩萨只好怀着十二万分的抱歉把黑白无常叫了起来,道声得罪。一开房门,谛听哧溜一下就蹿进去了。

    “菩萨好。”黑白无常合十行礼。
    “二位好。”地藏王菩萨回礼。
    “阎王爷想请你捎上谛听,到森罗殿去一趟。”黑白无常把情况讲了个明白,白无常喜欢跑题,黑无常喜欢走神,把事情讲明白费了不少功夫。

    等他们回森罗殿,就看见十殿阎罗凑了两桌麻将,秦广王和平等王在一边急得到处溜达,就等着有人输了换手。
    三十头小猪崽每个嘴里塞着一只苹果,这是阎王们嫌吵给塞上的。
    看见黑白无常带着地藏王菩萨回来了,阎罗王也不好再打,只好起身。那边秦广王领先平等王一个身位,一个跨步就冲了上来,阎罗王还不放心,低声直说“这个待会儿来了就杠上”。

   “嗯哼。地藏王菩萨好。”阎罗王坐上了大殿。
   “胡啦胡啦!!!”秦广王大叫,“老阎,这把钱归我啦!”
    阎罗王不理他,眉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情况我已听两位无常说过了,谛听,去听听那些猪崽儿说的什么。”地藏王菩萨说道。

    谛听噌噌噌噌跑过去,又噌噌噌噌跑回来,说:“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阎罗王老脸一红:“去,把它们嘴巴里苹果取出来。”

   “冤枉啊!!冤枉啊!!!!”随着苹果吐出,小猪们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谛听以同样的音量进行了尽职尽责的翻译。
   “停!停停停停!”阎王塞住半边耳朵大声叫。黑无常抬起手给小猪们挨个打耳光,小猪们飞快地安静了下来。
   “有话好生说!有冤好好叫!”阎王一拍惊堂木。
   “回大王,我们本是天庭巡天卫队,负责广寒宫一带。”脸肿得不太厉害的小猪说道。
   “先松绑。”既然能够好好说话,阎王就挥手让黑无常把锁链解开。

   先前说话的小猪跨前一步,前蹄匍匐,道:“我等本是广寒宫的巡庭卫队,那日王母大宴,我等料想那广寒宫本是冷僻之地,偌大的地头就住了嫦娥一个,能出什么事。便不免多喝了两杯。”
   “不料偏生那天蓬元帅,喝得烂醉,居然跑来调戏嫦娥。嫦娥大声呼救,我等虽然听见,奈何醉得骨软筋麻,全都爬不起来。若不是李靖天王恰巧路过,嫦娥仙子清白不保。”
   “玉皇一怒之下将我等和那天蓬元帅,一起扔下谪仙池,化去一身修为,投胎做人。结果不知为何却成了猪胎……”
   说到这里,这头小猪已经忍不住哽咽,于是第二头站出来接替着继续说。等说到它们与天篷元帅争夺母猪乳房,那可歌可泣的小战争,最终以全军覆没告终,小猪们终于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
   “三哥为了掩护五弟,生生用左后蹄去挡天篷的血盆大口啊!”
   “十六弟就这么趴在二十八弟身上,任天篷一口口咬死也不躲开啊!”
    谛听一边翻译,一边含着热泪不住地点头。
   “想不到我等弟兄三十人,本要投人胎却投了猪胎,投猪胎罢了,还要被天篷一人咬死,这实在是冤枉啊!!!”

    阎罗王听来听去,听得心神不宁,问:“你们投错胎,是哪天?”
   “就大前天晚上。”

   “转轮王,大前天晚上你他娘的干嘛去了?!”阎罗王转身大叫。
   “我他娘的不是和你他娘的乔装到长安翠云楼喝花酒……”转轮王一边打牌一边叫。
   “闭嘴!”阎罗王冷汗噌的就下来了。他看见地藏王菩萨的眼睛猛地盯了过来。
   “阿弥陀佛,擅离职守……”地藏王菩萨轻声说。
   “我能补救的菩萨!”阎罗王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千万别让上头知道。”
   地藏王菩萨斜着眼睛瞧他。
   “我给你们一人五百年修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了!”阎罗王对小猪们说。
   “贿赂……”地藏王菩萨又斜着眼睛瞧他。
   “给上级才叫贿赂,给他们这是慈悲。”阎罗王狡辩。地藏王菩萨想了半天,还真没办法反驳。
   而底下,三十头小猪窸窸窣窣的商量起来。
   “五百年修为,刚好可以化个人形。”
   “值啊!还行啊!”
   “别听他的,我们就硬着嘴巴一定要他把我们弄个人胎,再修仙100年可以重回天庭啦!”
   “混账,回天庭一百年修为有屁用,又要从扫厕所大仙做起。”
   “胡说,我当年一上天庭就当了沏茶大仙。”

   商量一阵之后,二十五只小猪把另外五只打了一顿,于是三十只小猪一致表示了同意。

   夜叉把小猪们扯到了枉死城,由黑白无常甩开膀子为主导,揪出一串又一串的怨魂,提炼过后直接往猪崽们嘴里塞。
   猪崽大呼上当,这么个塞法简直痛不欲生。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着膨胀,皮下血管不断破裂,一个个痛得哭天喊地。
   猪崽们毕竟熬了过来,可怜枉死城外围却被黑白无常嘻嘻哈哈玩儿成了死城,城里的冤魂一半喂了猪崽,一半给他们当了零嘴。

   三十只膀大腰圆的猪妖上了森罗殿。
   “还有什么要求没有?”阎罗王问。

   “我想苗条点。”
   “我穷。”
   “我饿。”
   “我要女人。”
   猪妖们纷纷陈词。
   “滚滚滚,驳回驳回。”阎罗王一棍打回。

   事情圆满解决了一半,猪妖们离开地府,还比较满意。
   “现在咱们去哪儿?”有人,哦,有猪问。
   “回天庭。”有猪答。
   “会被打。”有猪担忧。
   “怕什么。”有猪豪迈。
   “我舅妈的二伯母的邻居家的狗和哮天犬有点关系。”有猪说道,“现在哮天犬凭着和二郎神的亲密关系,已经成了啸将军。”
   “同是畜类,它会同情咱们的。”
   “好主意,咱们去吧!”

   就这样,三十头猪妖卷起一大阵漫天的黑烟,直奔天庭而去。后来二郎神看在哮天犬的面子上,在狗舍亲切地接见了他们,并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卧底的职位。
   “卧底是干嘛的。”其中一头问。
   “卧底嘛,第一,你们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第二,你们必须和对方打成一片。第三,你必须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我们。”哮天犬好为人师。
   “有问题!”另一头举手。
   “说。”哮天犬微笑点头。
   “谁是‘对方’?”
   哮天犬笑而不言。良久,他说:“这个嘛,到时候你才会知道啊。”
   “如果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那我们怎么能和对方打成一片呢?”又有猪跳起来问。
   哮天犬做出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摇头叹道:“如果让你们事先就知道了‘对方’是谁,岂不是会露出天大的破绽。”
   最后,他说:“你们下界吧,记住自己的身份,然后忘记自己的身份,平时除了领取俸禄和接受训练,不要太经常回来。”
   “俸禄是多少?”排在最后的猪颤巍巍举起一只手问。
   哮天犬瞪了他一眼,于是他大叫一声:“下界咯~~~~”拉着兄弟们拨开云层,各自散落凡间而去。
   他们将花费很多很多的时间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几乎无迹可寻的‘对方’。而作为指引的,似乎只有宿命了。

“什么人?胆敢擅闯宝麟殿!”站殿将军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向全身黑甲的闯入者大喊。后者刚刚轰飞大殿的巨型石门,径直走进这座龙宫宝库,并且丝毫没有在意守在这里的五百海军。站在前列的虾兵下意识地望向被石门砸死的同伴,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海流如巨龙般向他冲去,刹那间二十几个士兵尸骨全无。

傲龙枪——东海正统龙族引以为豪的绝技,而施展此技的正是东海二皇子敖煌,也被称为“魔龙”。可怜虾将赤磷今早才接到调令来换防龙宫宝库,这一等一的优差。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百年前不顾天规反出东海的叛逆皇子突然出现,强行闯入宝麟殿,且仅用三招就全灭他的军队……

环视殿中奇珍异宝,魔龙冷哼一声,然后缓缓走向虾将。

“别,别杀我……啊!!”

赤磷终于被恐惧吞噬,大叫着丢掉武器,逃命去了。龙族皇子没去理会这落荒的将军,他的目的一直都只是宝库深处的古旧匣子。

“呃——!”哀嚎从殿门口传来,紧接着虾将被冰锥凌空刺穿,钉在镶金石柱上。与此同时,大殿顶上出现点点粼光,转瞬化为水剑射向魔龙。划出数道波刃截下飞来的暗器,敖煌轻蔑地望向周围刚刚现身的龙族斥候。

“老爷子越来越瞧不起人了。”说着便动手劈开匣子,顺势接住飞落的长剑,摆出龙族最基本的御剑式。“来,本皇子要试剑。”

带着面具的黑衣斥候依托阵型攻向魔龙,后者只是露出戏谑的笑容,直至四柄宝剑刺入前胸,然后消失无踪。

“是天魔残影!换阵!”阵中的女斥候镇静地下令。

“迟了。”虚空中传来魔龙的声音,阴冷似彻骨的寒风。

半空中突然跃起一股黑影,如同墨渍散开后的水雾。这团雾还没凝聚成形便开始左右飞窜,顷刻间金碧辉煌的宝麟殿内升起层层浓墨,把斥候们围在当中,犹如困兽。

“唔……”随着雾中剑光一闪,一个斥候被拦腰劈成两段。

紧接着又两人丧命。

叮!一名斥候试图挡下去势将尽的飞龙刺,却剑断人亡。

浓雾形成的围牢逐渐收拢。

伴随着上下翻飞的狠毒突刺,还有不时喷涌而出的傲龙枪,几乎每一刻都有一个生命无声地消逝。百人斥候小队已经不足半数。虽然他们有几次付出生命代价挡下魔龙的毒爪,但也只是拖缓了死神的脚步。

这时,在阵中心一直等待时机的斥候队长准备出手了。

高大斥候冲向黑雾,被刺中的同时奋力抓住剑刃。趁此机会,三柄天水奔流剑从斜侧刺向黑龙。黑龙扭动身形,将中剑者甩向迅猛突袭的三人,同时起手准备施放杀招,却发现脚下现出闪耀金光的圆形法阵,不禁眉头一皱。

“你是龙族?”

女斥候没有回答,右手掷出残月型水剑后,朝八部封天阵高高跃起。

魔龙只手打散水剑便已经完全陷入法阵,眼看头上的敌人已经运起疾电诀,脚尖的电光奔面门而来。敖煌只得撤了残影使全力挥剑上挑,剑光处赫然是一条尖啸着的紫电黑龙。

升腾向上的黑龙与极速下落雷电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轰鸣,还有闪耀的强光和剧烈的冲击。女斥候被震得飞出数丈,魔龙也后退十几步,撞到大殿的石壁。

寂静,令人窒息。女斥候挪动手臂支起上身,头盔与面具碎裂,掉落。如瀑的青丝垂下来,只露出半边脸庞,却已经美得醉人了,一对不太明显龙角挺立在头顶两侧。部下尽数阵亡,大殿毁坏严重,而魔龙只是受到轻伤。她恨得把玉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张俏脸上荡漾着懊悔。

“原来是个野种。”

挣扎着爬起的龙女死死地盯住龙族皇子。一瞬间,她眼中的怒火仿佛可以烧穿漆黑的盔甲。

“它也是残次品。”敖煌看着手中的断剑,苦笑道。“不过你做得不错,即使是正统龙族想要伤我也不容易……”

魔龙突然注意到停止晃动的龙女的锐利眼神,还有头顶上方大片的乌云。他再次以天魔残影躲开雷击,双手凝水成剑向龙女攻去。

龙女左手丢出不断引动天雷的光球,右手向绕过光球的魔龙连续打出水剑后撤步倒退,并发动御水诀,用喷涌的水柱逼退敌人。最终,魔龙被引到殿中死角,龙女发动了御剑式。突然间,数十把宝剑悬在魔龙头顶,以水仿制,剑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用冒牌货发动御剑式,果然很适合你……”敖煌挖苦的言语被宝剑攻击的声音埋没,他身后的石壁也被打穿,宝剑插在堆积的石块上,融化后消失。龙女将全身怒火倾泻后,力竭跪倒。她费力地望向刚才攻击的地方,发现凿出的洞内有亮光。

忽然,她感到一阵杀气。

四把利剑从洞内射出,把洞口完全轰开,敖煌缓缓走出来,手中拿着一把漆黑长剑。红色的斗气从剑端扩展到魔龙全身,如今才是真正的魔龙。

“这,才是魔剑!拜你所赐。哈!哈!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御剑式!”说着便催动法力,背后洞中插在地上的宝剑纷纷回应魔龙,射向跪在地上的龙女。龙女慌忙发动的御剑式完全不敌纯正龙脉的万剑诀,最后射出的魔剑却故意打偏。

保住性命的龙女在意识消失之前,见到魔龙从身旁走过,脸上依然带着戏谑的笑容……

“母亲!不要!”

龙女从噩梦中惊醒,刺痛的伤口使她回想起与魔龙的战斗。环视自己所处的房间,他注意到一个巨大的人影,或者说是龙影。发现龙王看着自己,一种恨意涌上龙女心头。

“……你母亲的死本王责无旁贷,这也是身为龙族最大的诅咒,或者说是耻辱……”

“请陛下责罚!”龙女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打算。

老龙王闭目沉吟半晌,低声道:“没料到报告中的贼人是他,这次行动失败错不在你,安心把伤养好……”龙王睁开眼,“此剑象征整个龙族的恨,所以孤将其连同整个剑冢封印。孽龙盗走魔剑是龙族机密,夺剑的任务不可交与外人……本王可以信任你吗?”

“……卑职领命”龙女说完便望向窗外。

“了结此事之后,”走向门口的老龙停顿了一下,“孤允许你脱离龙族。”

不顾剧烈的疼痛,龙女坐起身子。她望着悲怆的巨大背影,最终没有喊出声来,只是默默地把头埋了起来。

千年以来,龙族不能与同族生子,只能借助他族延续龙脉。血脉不纯还是其次,最严重的是产下龙子的母亲都会受到严重的伤害,即使幸免也难以存活太久。龙族数量日益减少,实力远不如千年以前的强盛帝国。龙王敖广只得下令其他水族进献女子,期望用混种的龙族来增补海军战力。

年幼的龙女目睹母亲的惨死,却也明白龙王的无奈。然而,最悲惨的就是她无法去恨。

半年后,长安东市。

一个男子将一封信交给西楼外戴着斗笠的黑袍女子,后者看完信露出一丝微笑,并脱去斗笠与黑袍。俏丽的面庞,一身劲装,最惹人注意的就是她暴露在头顶上的龙角。

这封信里的内容证实敖煌的目标是大唐的取经人,所以她认为,只要跟着取经人就能碰到魔龙,伺机夺回魔剑。

龙女没理会两旁人们的议论,走向骑在白马上的英俊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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